忘不了的,是…

Pauline (2008年尼泊爾扶貧體驗團團友)

十二天的尼泊爾扶貧體驗霎眼即過,回家後生活也迅速歸回營營役役的正軌。然而仍不時想起那次的山國旅程,那裡載有許多忘不了的影像和片段──

忘不了的,是旅程中我們遇上的每張笑臉。在這十二天裡,我們走過了大街小巷,不論在繁囂巿集、旅遊熱點或是偏僻鄉鎮,都有機會碰到當地不同階級背景的居民。他們有老有嫰,有的靜觀我們的一舉一動,臉上流露點點好奇,有的帶點靦腆,更有的可能是木無表情或一面冷峻,但總在我們合十叫聲Namaste後,隨即展現出燦爛的笑容。尼泊爾人給我的感覺,就是這樣的友善、平和。那怕是生活苦困,他們卻沒有帶着苦澀過活,對「外來人」也沒有多大敵意或猜疑,反而是善意盈盈。這令我想起一本遊記《雲端浪遊尼泊爾》中講及他們快樂的秘訣:他們不是擁有很多,而是需要很少。

忘不了的,是Share & Care[1]的創辦人Ramesh Khadka唯一一次在我們面前流露的傷感。在我們初到步尼泊爾的首頓早餐桌上,他堆滿笑容地與我們坐席,在閒談間冷不防被問及他的信主經過。躊躇了半响後,他徐徐道出他由最初為了找出基督教的不是而「滲入」教會、繼而甘心拜服聖經的真理以至於歸信基督,又因信仰緣故被篤信印度教的家人多番責難的經過。當憶述被至親多次拒絕的情景時,他面上難掩傷痛的痕跡。在往後的旅程中,我們仍多次有機會接觸當地教會領袖和信徒;儘管他們的信主故事各有迴異,但跟Ramesh相同的都是要面對不被親友接納、甚至被政府逼迫、被追捕的痛苦經歷。對我們來說,在這個以印度教和佛教為主的封建國家信主已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,但更叫我們驚訝的,是這群信徒那種無懼困迫的勇氣和冒死跟隨主的忠心。在他們身上,我彷彿窺見到使徒時代一眾為主把生命「豁出去」的基督徒。

忘不了的,是那個原以為會與他緣慳一面的村醫。那個悶熱的下午,我們隨着Shanti Nepal[2]的Krishna探訪數個偏遠山區的邊緣族群和診所,由於好些地段只能徒步在山上走,半天過後我們大都已倦得面無人色了!就在最後一個醫療站探訪之尾聲,Krishna表示原先安排了跟我們會面的一位村醫,由於到了山區的村落出診,恐怕趕不及回來見我們了。就在大家魚貫離開該地方之際,一個身穿破舊背心短褲、滿身大汗、貌似「豬肉佬」的本地人跟Krishna和另一同工攀談起來。Krishna後來才告訴我們:這位人兄就是那位不幸失約的村醫!每次想起當天這位無名村醫他那因攀山越嶺、四出走訪山區貧民而弄得大汗淋漓的樣子,我都覺得他魅力非凡!!

忘不了的,是一幕由路邊小女孩演繹的純真。由樸卡拉(Pokhara)返回加德滿都(Kathmandu)的車途中,我們在一路邊小區停下用膳,就在那裡我遇上這個像極小精靈的女孩。當我隨手拿出相機給她拍照、並慣性地讓她看看自己在相機裡的「玉照」時,女孩的反應是出奇地驚訝和興奮:她的眼睛睜得大大,一邊發出不可置信的尖叫和笑聲,一邊誇張地指手劃腳、向坐在不遠處的一個婦人(大概是她的母親)嘰嘰呱呱地呼叫,我這才驚覺她從未見識過數碼相機的魔法(甚至連鏡子也沒有接觸過?)。我被她的爛漫和率性弄得失笑起來,不知怎地心裡卻又生出一份莫名的難過。

忘不了的,是那個兌換店尼泊爾青年的無奈心聲。在樸卡拉這著名旅遊區,我們難得有一天多的自由時間,大家暫且甩掉「體驗扶貧」這任務,盡情地去觀光購物一番(也就是做回100%的遊客)。很快地我已把身上的披索消耗淨盡了,唯有走到一間小小的兌換店求救。交易過後,店鋪青年閒閒地問我對尼泊爾的感覺。當我客氣地向他讚嘆這國家的景色是如何懾人、她的人民是如何友善時,小子苦笑道:「Unfortunately this is all we have!」,並感慨道出國家根深蒂固的貧困和他們每天要面對的種種難題。在旅遊區聽到這番老實話是我始料不及的,我唯有笨笨地安慰他說;「But you people are still smiling all the time!」「We have to!」他更是無可奈何地回答。這幾句對答一直在我腦海重播着,我有點後悔當時沒有告訴他:這幾天我除了看見尼泊爾的明淨風光外,更見識過許許多多有心人和教會在這地所作的美事──我後悔沒有告訴他,上主仍然眷愛着他們,這地方仍然有可憧憬的將來。

忘不了的,是整個旅程出現的大小岔子:或是團友們的諸般病患不適(我們當中有人是帶病上路,亦有人因水土不服而拉肚子或害感冒);或是因着零星騷亂而被困在路上十多個小時的漫長車程;或是每晚帶着被蚊子、飛曱甴和熱浪侵襲的陰影下入夢;或是徒步踏上那段由二十分鐘演變為兩句鐘的崎嶇山路;或是坐在剎車系統不靈光、兩個後軚已盡光(頭)的車子,走過迂迴黑暗的公路……。一連串層出不窮的「意外」,於我們除了是「幸福非必然」這老生常談的真實體驗外,也是大家老老實實地學習每時每刻仰望神、倚靠衪供應和保守的訓練塲所。而對我個人而言,這些經歷更帶來一種能融入當地生活實況的喜悅,也令我對「道成肉身」和「扶貧」的關係有深一層的理解:就是因着這些難能可貴的經歷,叫我們能以第一身分嘗到一丁點當地人的貧窮景況;沒有這些真實體驗,恐怕說關懷貧窮仍是來得有點不着邊際。

相信對於每位團友,這次扶貧體驗都有許多不同的忘不了。而我更期盼的,是我們各人能有更多行動的力量,去延續這些那些忘不了帶來的觸動。


[1]Share & Care是我們在是次旅程探訪的首個基督教伙伴機構。

[2]ShantiNepal是我們探訪的第二個伙伴機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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